「這什麼……什麼著……」慵懶頹廢的男人偏著頭。「冰冷冷的……」

  「玻璃雕花,客人送的。」黑色的青年心不在焉地捧著,讓眼前的瞎眼男人觸摸。


  一個施力不好,玻璃雕花墜落,鏗鐺一聲碎了一地。

  「真是可惜。」雖然這樣說著,青年的表情卻沒有可惜的意思。「還是柔軟的真花好點,最少不傷。」


  瞎眼男人像是純粹回應這句話似的,小聲嘆息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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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花梨、紫檀、和田玉……紅花、黃花……」

  青年懶洋洋的聲音低沉帶點鼻氣引人昏昏欲睡。
  竹搖椅上翠綠色小女孩足不落地搖啊搖,哼著小曲,薰香煙氣撫著小腦袋瓜兒。

  「阿生哥哥──」女孩想到什麼似的抬起頭來。

  「哼嗯?」一筆狼毫在帳本上圈圈點點。

  「阿生哥哥為什麼沒有跑?」

  青年抬首,眼神對上稚女清澈的雙眸。
  好像有幾秒的停頓,青年笑開。

  「因為愛。」他咧嘴。「一定是因為這樣吧,沒有別的原因了。」


  女孩偏頭嘟了嘟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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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冬日飄雪。
  青年攬了攬身上的狐裘,

  「什麼鬼天氣……」

  一身染著沉沉澱紅的男人站在雪地中格外顯眼,小小的一點,他想起一些畫面心口隱隱作痛。


  「雕誰?」

  他的孩子站在雪中,手裡拿著鑿刀,面對著一塊似乎已經有點輪廓的冰岩。
  他肩上的雪不落,將柔軟的羽毛壓得低垂。

  「……一個女人。」

  不說名字是他的溫柔。
  青年靜默,揪著自身狐裘的手一緊。

  「會融化的。」
  孩子對著他微笑。



  等到春暖的時節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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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毛地毯水晶燈螺旋石梯,銀杯長桌青銅燭臺,絲絨大簾。

  「我不懂你奢侈的品味。」
  捧起高腳杯晃晃嗅嗅,腥甜的酒精味有些刺鼻,他皺眉吐舌。

  「可吾人懂你拙劣的掩飾。」
  男人優雅地笑笑,高舉銀杯作敬。

  長桌兩端,他們中間隔著鮮花、燭火、銀盤、刀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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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我想請假。」

  「不准。」手指翻著書冊。「你要幹嘛?」

  「我想去見見我的老友們。」

  他的視線從書中移到他臉上,正好對著了他嘻笑的嘴角。

  「活的還是死的?」

  「……死的。」

  「准假。」


  臨行前,青年又像個老媽子似地叫住他。

  「很冷,多穿點衣服。」有些霸道地硬是將把紙傘塞到了他手中。「有雪,別冷著。還有啊……」

  「我知道、我知道。」男人接過傘,笑容中有點暖意。「我現在活著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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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呃?」青年一早準備開店門時,看到坐在門口梯上沉沉睡著的少女。「居然睡在這種地方……」

  他索性有些豪邁地蹲下,手支著下巴,看著少女的睡顏。
  女孩的呼吸有夏末花朵的味道。

  「唉唷唷。」青年忍不住伸手輕捏了捏她的臉頰,她悠悠轉醒。

  「……大哥。」眼睛迷濛地眨啊眨,長長睫毛扇啊扇。

  「妳又遲了。」他笑著彈了一下她的額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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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無意間竟也行至微暖。

  冬季飄啊飄著的雪漸漸消融,露出刺眼的白底下對比強烈的色彩。


  「融雪時最冷。」青年踱步到他身旁。「站在門口不怕染寒凍著?」

  「以前萬年雪,沒見過雪融……」他雙眼專注地盯著簷下透亮晶瑩的冰霜點點落下水。「很奇特呢。」

  「你啊你啊──」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,像長輩對可愛的孩子那樣,青年發出了格格的笑聲。


  他像隻懶洋洋的幼貓一樣,瞇了瞇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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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更生大哥!獅子哥又打我!」大孩子哭著奪門而入。

  「那只是過招而已!臭阿生不要聽他的!」一樣的臉跟在後面衝進來。


 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,放下手邊隨意翻閱著的小冊,從櫃子裡撈出了兩把糖,往二人口裡各塞一顆,其餘分別放到他們手中。

  「乖,回你們的擂台上去。」於是將兄弟倆推出門外。


  「單純真好。」語尾像是有無限感嘆一般,他坐回桌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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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、二、三。
  小小的臉蛋從長長白白茸茸的兔耳露了一點出來,張大大的眼睛圓滾滾溜溜地看著。

  青年對著小姑娘擠眉弄眼了一番,她蹦地笑聲清清脆脆叮叮鈴鈴。


  他忍不住抱起蹭蹭她的臉頰。


  春暖花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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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桃紅的瓣兒落在湖面上,波瀾成圈。
  他的身影倒影其上,波紋將他畫成了另外一個人。

  彎彎的眉眼彎彎的唇,彎彎的髮與彎彎的身。


  蒼勁如飛石峭巖壯闊的筆力,著水成了化外溫柔的暈染。

  
  男人頑劣如石女人柔情似水,而堅石卻因水流的急激破碎。
  體無完膚。




  探手撫觸,水如女人滑嫩肌膚滴溜溜流轉,漣漪像漩渦,漩著愛情的激流要將他捲入深淵。




  風吹花瓣搖落,圈圈點點驚擾了夢境裡的困獸。
  湖面上嫩艷桃粉一片,宛若承載靈魂的船塢,墨畫的女人浮沉遠走。


  都過去了,都離開了,而歷史未曾因此紀錄過一頁悽愴。







  當他行遠時,遺在他身上的花瓣隨著腳步飄散,於身後落了最美麗的足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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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0611 篁